疫情下在不說當地語言、不熟悉當地文化的多明尼加共和國獨處,體會「人生如戲」。

social distancing signs in Las Terrenas Dominican Republic 多明尼加拉斯特雷納斯海灘小鎮公告保持社交距離
多明尼加的商家幾乎全都正常營業,但是處處都告訴你「保持距離」。

我來多明尼加共和國(Dominican Republic)的拉斯特雷納斯小鎮(Las Terrenas)也已經三個多月了,過去一個月麻吉去航海,我變成自己獨自一個人在這個海邊小鎮旅居。

獨自一人在不了解的文化、不說當地語言的小鎮住了一個月,又是一次人生經歷解鎖。

我只會說英語和華語,西班牙語是胚胎程度,在當地無依無靠,我都可以承受,但是不會西班牙語,還要自己找新公寓、辦手機網卡,真是備受挑戰。再加上同時面臨多明尼加簽證將要到期,但附近國家疫情案例不減,該去該留,讓已經備受挑戰的日常,備感壓力。

這一個月期間,我心情經歷了什麼樣的心情起伏轉變呢?

過路人心態

疫情之下要乖乖保持社交距離,結果就是大大降低與當地文化的接觸。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很像自己之前不喜歡的那種旅客:有過路人心態的旅客,不花時間了解當地文化的旅客。

three local dominican-Haitian kids eating lunch together Las Terrenas
疫情之前的我,一定是邊吃飯邊逗小孩子開心的,但是現在疫情中的我,只能默默觀察。

疫情下,我每天都乖乖地保持社交距離,Las Terrenas的酒吧、餐廳都開到晚上九點,但是我幾乎天天都在家吃飯,也不出門群聚。生性外向的我,現在出門卻不能與人攀談。這裡的當地人和旅人通常不戴口罩,讓我有點緊張。

在多明尼加,當地人是預期你會說西班牙語的。那真的不會說,怎麼辦?自己想辦法。

當地人通常不會為你轉換成英語,懂你的人會用比較簡單的西班牙語詞彙嘗試跟你溝通,完全不懂你的人,會把同樣的西班牙語再大聲一點說給你聽。

Danny and Sophie at the bbq stand las terrenas 多明尼加共和國拉斯特雷納斯獨處的心態轉變與人生如戲

疫情迫使我保持社交距離,也迫使我自動和當地語言、文化保持距離。當路上有人與我攀談,我聽不懂,就只能用肢體語言來猜他的意圖,若是晚上獨自在暗巷中遇到,就會有點壓力,若他再沒有戴口罩,我的壓力就隨著他步步接近,往上爆升。

我每走路去超市,必定要接觸的人就是超市的收銀員,都不說西班牙語的我,互動溝通都用背的,像是考數學證明題,不會?用背的。

Las Terrenas的超市選擇很多,我有廚房的每一天,都可以吃得很健康。

“@#$#$%%&@#” 通常收銀員都會先問我有沒有Lindo超市的集點卡。我到現在還是無法重複他說的這句話,所以無法重述來問人教我,但是,我知道他在問我集點卡。

“Tarjeta o efectivo?” (Card or cash?) 接下來,他就會問我要刷卡還是付現。

我遞給他們我的信用卡之後,接下來他們就會問我 “Pesos o dolares?” (Pesos or dollars?) ,就是問我要以當地多明尼加披索結帳,還是要用美金結帳。我都是選披索,讓銀行自己去處理貨幣轉換。

被迫保持距離的結果,就是隔閡慢慢加深,習慣已有隔閡的方式生活之後,竟然慢慢對於當地文化產生一種「不需要」的感覺。我變得聽不懂西班牙語也很會猜,習慣接受要的東西跟拿到的東西不一樣的驚喜。

但是,我心中很矛盾,我非常想了解當地文化的,我很喜歡認識當地人、體驗各式各樣的文化衝擊的。但是,2020年的武漢肺炎Covid-19疫情,迫使我變成這種有過路人心態的旅客。

孤單寂寞覺得冷

當我成為鎮上的過路人旅客,我和當地的生活圈產生隔閡,反過來讓我覺得相當孤獨。

Playa Las Ballenas Dominican Republic 多明尼加共和國 獨自一人旅行 sillouette
自己一人享受海灘天堂,心情好覺得很夢幻,心情不好就覺得很淒涼。

我會跟我旅社的員工聊天,但是也是因為看他們都會戴口罩。我自己都覺得很好笑,自己生活在講西班牙語的國家,但是卻無法經常與當地人練習,最安全的方式,卻是跟巴拿馬隔離認識的好朋友在線上練習西班牙語。我想,當當地人看我常常在線上聊天,也反過來不會想來接觸我,怕打擾我,這讓我一則喜,一則憂。

疫情之前,可以自由自在認識當地人,比較容易學當地語言,也較容易認識當地朋友,很快就融入當地,不會覺得孤單。但是,2020年的疫情,硬生生剝奪了我們旅人這個權力。

這個壁畫是在今年十月完成的,完全反映了2020年的旅遊景況。

過了一個多星期之後,每天關在房間工作的我,開始覺得孤單了,尤其又遇到聖誕假期,不管走到哪裡都是看到當地的聚會,看到朋友、家人團聚,更顯得自己的孤單。

一開始覺得當地人不會轉換成西班牙語和我溝通,是旅行中一個很好的練習、挑戰,現在當我不懂他們還同樣用西班牙語繼續說的時候,我心中升起的是深深的挫折感。

其實,當地人是很熱情的,我常常走在路上,路上的人都會和我有眼神接觸,會對彼此微笑。很多人在路上會和我攀談,但通常都只聽得懂10%的我,根本無法聊天。久而久之,我也不開口了,對方也不開口了。

很多路上的男生還會對我吹口哨、獻飛吻,這個平常我會覺得很誇張的舉動,在疫情之下,反而讓我感激得笑了出來,但是我的笑,卻只能藏在口罩裡。

smiling bbq guy in Las Terrenas Dominican Republic 多明尼加共和國陌生人在路上會互相打招呼吹口哨
我在Las Terrenas鎮上最愛去的烤肉攤。

你可能會問我:「為什麼不用翻譯軟體,像是Google 翻譯來聊天呢?」這是我之前都會和別人說的話。

但是,Google 翻譯在Las Terrenas幾乎行不通,原因是Google 翻譯的西班牙語功能,似乎有點無法解讀這裏人的口音,翻譯得彼此都看不懂。

當我拿我的手機請他們打字(回家手機還要消毒),他們通常拿著我的手機,還是不打字,繼續對著我說西班牙語。如果我再次請他們打字,他們有些會婉拒,有些面帶難色地用食指緩慢地打。

我有點感覺,這裡的人似乎對於書寫有點障礙。有時候與當地人傳Whatsapp訊息(用西班牙語),都覺得他們應對有點奇特,而且通常他們都喜歡直接打電話用說的,或是用語音訊息。

到哪裡溝通困難重重,永遠每說一句話都要花十倍心力。一個多星期下來,心中孤獨感非常真實。

憂鬱找上門

孤獨的感覺越來越真實之後,慢慢地,憂鬱的感覺慢慢浮現。開始覺得有點被世界拋棄的感覺。看到身邊大家都不戴口罩地群聚,我開始有點忌妒,心生埋怨。

Las-Terrenas-People-gathering-without-masks多明尼加拉斯特雷納斯大家出門不會戴口罩
聖誕假期到了,Las Terrenas的歐美旅客變多,群聚的人慢慢增加。

與身邊的人無法溝通的事實,就在自己去辦手機網卡時被放大了。

連在台灣,要選購不同家手機通話時數和網路,就已經是極複雜的事情,而我在多明尼加,又不會說西班牙語。

當我拿著我手機的Google翻譯和快失去耐心的櫃員溝通,後面排隊的人睜著大眼睛等我近一個小時。終於完成之後,我還是不解地拿著本來以為只要20美元可以用30天的SIM卡,後來付款卻付了近30美元,而且只能用15天的SIM卡。你應該可以想見,我心中這極大的挫折感,讓我心情降到谷底。

Claro-Shop-in-Las-Terrenas-Dominican-Republic在多明尼加拉斯特雷納斯小鎮自己去Claro手機店辦手機網路困難重重

意識到自我情緒察覺的重要性

好險,心情低潮的同時,我也知道這一切,都會過去的。

這是我今年因為疫情在巴拿馬學到重要的一課:心情低潮,就讓他低潮吧!因為低潮會過去的。所以,當我經歷一個多星期的低潮、失去動力,我就讓自己每天走過這個低潮,並把心情記錄下來。

我知道,這個低潮會過去,這都只是人生的一個過程,而這個過程若有好好記錄,回頭看時,會是個寶貴的自我成長經驗。

若沒這次巴拿馬疫情隔離的經驗,我無法如此精準地注意到我情緒的轉變。之前,當我心情不好,我只會情緒暴躁、埋怨。現在當我心情不好,我除了情緒發洩,多了一個看自己的客觀角度,我有能力可以告訴自己:我的埋怨和暴躁,是因為你與世隔絕感到憂鬱了。

Playa La Playita in samana peninsula dominican republic 多明尼加共和國山美納半島百夷答海灘

有能力確切覺察自己的情緒,我可以對於引起負面情緒的原因做出解決,若解決辦法在自己能力之外,那也知道如何在過程中好好照顧自己。

這個好處就是可以不要把情緒怪在他人頭上:其實,並沒有人拋棄我,世界並沒有拋棄我,是我自己孤獨的憂鬱在腦中作怪。人生的掌控權,還是在自己手中的。

注意到自己低潮,就讓自己體驗這個過程吧!這時候,知道什麼事情可以真正讓自己感到滿足,就是非常重要的能力。

能夠有機會可以低潮,我覺得可能應該要更珍惜,因為沒有體會過低潮,真的不會珍惜高潮的快活。你懂的。

經驗成為養分,低潮成為作品

巴拿馬疫情隔離的經驗,成為我現在在多明尼加獨處的養分。當初全國隔離學到對自己情緒察覺的練習,在這次多明尼加的獨處一個月,馬上派上用場。

雖然獨處的憂鬱還沒有完全退散,但這次的我更堅強。面對人生中的孤獨,我不再徬徨無助。

Playa La Playita in samana peninsula dominican republic 多明尼加共和國山美納半島百夷答海灘

其實,只要人不死,所有的人生經驗都是一種學習,所有的心情都可以當成表演作品看待。「人生如戲」的生活態度,可能就是如此吧?

我發現,大家提倡的「活在當下」,並不是要時時刻刻沉浸在當下的風景與情緒。要全面了解自己人生的每個當下,卻是要適時抽離當下,從第三者的角度,來俯看自己的生活。

這並不是說我們都要常常注意別人如何看我們的人生,我們人生的掌控權還是自己的。但是,適時抽離當下,我們可以將自己的進步、成長、未來,看得更清楚。

或許學習人生如戲的旅行哲學,我們反而可以更學會珍惜。

Playa Ballenas Samana Dominican Republic 多明尼加共和國山美納半島百椰娜海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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